
過去拍一部古裝劇,從編劇、導演、演員、攝影到美術、剪輯,動輒需要數十甚至上百人的團隊;如今,一台電腦加上一名創作者,竟可能完成整部作品。近期中國兩部「一人製作」的AI短劇接連爆紅,先有創作者「青瓜蛋丶」推出《我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上線不到10天便在B站突破1500萬次觀看;接著,女作家「晚晚」獨立完成48集穿越愛情劇《硯邊青梅》,累計播放量更突破1億,讓影視圈重新思考:未來拍戲,真的還需要一整個劇組嗎?
獨立製作爆紅AI劇《問蒼生》|青瓜蛋
26分鐘零真人演出《我這一生最大的罪》靠台詞打進人心
《我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又被觀眾簡稱為《問蒼生》,由B站創作者「青瓜蛋」獨立製作,2026年8月17日上線。全片長約26分鐘,沒有真人演員與實景拍攝,畫面主要透過OpenAI的GPT Image 2與字節跳動的影片生成模型Seedance 2.5製作。
作品將背景設定在東漢末年、黃巾之亂前後。主角裴令史奉命調查各地出現的「妖異」,卻逐漸發現卷宗中的寺壁黃人、樹生人臉及草作人形,背後其實不是鬼怪作祟,而是飢荒、賦稅與勞役造成的人間悲劇。
主角面臨殘酷選擇:如果在卷宗裡寫下實情,受苦百姓可能遭到治罪;若將他們寫成「妖」,反而可能引起朝廷重視,讓部分人得以活命。劇中一句「人說的話不算數,只有妖說的話,朝廷才會怕」,點出作品最核心的矛盾。
片名中的「罪」,正來自這場道德掙扎。他把人寫成妖,救下眼前的生命,卻也可能讓這些人永遠失去真實姓名,只能以怪異傳說留在歷史裡。片尾再以「後人讀妖,勿問鬼神,問蒼生」收束,讓這部作品不只展示AI影像技術,也留下對歷史書寫與弱勢處境的追問。
根據B站階段性統計,作品上線不到10天便累積逾1500萬次觀看、135萬個讚及超過4萬則留言,並一度登上站內排行榜首位。另有媒體統計,觀眾透過B站「充電」功能提供的贊助金額曾累積超過人民幣100萬元;不過觀看與贊助數字仍會持續變動,應以平台當下頁面為準。
青瓜蛋親揭爆紅反應:一覺醒來還以為被網暴
青瓜蛋確實曾對外談及作品的創作背景,他透露,這個故事並不是看到AI工具後臨時拼湊而成,劇本源自幾年前寫下的一篇隨筆,之後持續修改,直到影像生成工具逐漸成熟,才有機會把腦中的故事變成完整影片。
面對作品突然湧入大量觀看及留言,他還笑稱自己「一覺醒來還以為被網暴了」,顯然連本人也沒有預料到作品會以如此快的速度出圈。
這也打破「AI作品只要輸入一句指令就能完成」的想像。26分鐘的影片涉及人物設定、分鏡、場景、角色一致性、畫面生成、剪輯、配音、音效及字幕,即使省去真人演員與外景成本,創作者仍必須反覆生成、篩選與重做。AI縮減了團隊規模,卻沒有讓創作勞動憑空消失。
爆紅AI劇《硯邊青梅》
女作家晚晚苦練AI,從零基礎做到48集古裝劇
另一部引發討論的作品《硯邊青梅》,則由原本沒有影視製作背景的女作家「晚晚」,一人包辦編劇、導演、美術、AI畫面生成、剪輯、營運與商務聯繫。
晚晚接受中國媒體專訪時透露,她最初並不熟悉AI影像工具,但看見技術快速進步後,開始利用零碎時間自學。到了2026年6月,她已能較熟練地操作相關工具,累計學習與實作時間約48小時;從開始接觸到正式製作,大約用了兩個月。
《硯邊青梅》第一季共有30集,單集約2至3分鐘,總片長超過60分鐘。作品上線後因觀眾不斷催更,她又接續製作第二季18集,兩季合計48集。相關報導指出,全劇從劇本、人物建模到畫面及後期處理,主要由她獨立完成。第三季「人命篇」已於2026年9月9日在紅果短劇上線,首日更新9集,故事採邊製作、邊連載方式推出。
作品在紅果短劇等平台播出後,累計播放量突破1億,並曾登上電視頻道,另有超過30萬名網友預約關注後續內容。需要注意的是,「1億」指的是跨集數累計播放量,並非單一影片有1億名不重複觀眾,因此較精確的說法應是「總播放量破億」。
從《祭姪文稿》延伸,讓24歲顏季明成為愛情劇男主角
《硯邊青梅》的歷史原型,是唐代書法家顏真卿的姪子顏季明。唐玄宗天寶十四年,安史之亂爆發,顏季明與父親顏杲卿共同守衛常山,最終遭叛軍殺害。顏真卿後來尋回姪子的頭骨,悲痛寫下《祭姪文稿》,這件作品也被譽為「天下第二行書」。
史書留給顏季明的文字並不多,晚晚則從有限的歷史記載中延伸想像,將現代女主角李幼薇送回唐代,與注定走向悲劇結局的顏季明相遇。觀眾明知男主角終將殉難,仍跟著兩人在亂世中的感情一路追下去,形成全劇最虐心的張力。
晚晚曾將自己形容為歷史的「補筆人」。她沒有試圖改寫人物已知的結局,而是透過虛構故事,為史書中幾筆帶過的年輕生命補上性格、感情與日常。劇中「來史書裡尋我」等台詞,更讓不少觀眾追劇後主動搜尋顏季明、《祭姪文稿》與安史之亂的相關資料。《硯邊青梅》改編自晚晚創作的連載小說《顏三郎以為我不喜歡他》;她先花約兩個月練習AI工具,之後在約20天內展開密集製作。
AI可以降低門檻,故事仍決定觀眾是否留下
晚晚在受訪時也談到AI創作的限制。技術的確降低了影像製作門檻,讓沒有影視背景的人也能嘗試拍劇,但AI不會自動提供一個好故事。人物塑造、情節節奏、鏡頭選擇及情感落點,仍取決於創作者。
《硯邊青梅》能從大量AI影片中被看見,除了角色臉部及服裝相對穩定,也因為它抓住「知道結局卻無法改變」的悲劇感;《問蒼生》則靠著成熟文本與具有傳播力的台詞,讓觀眾在看完影像後,願意繼續討論歷史與現實。
兩部作品的成功也顯示,AI短劇正在從幾秒鐘的視覺奇觀,進入可以承載完整人物、情緒及長篇敘事的階段。一個人可以同時成為編劇、導演與後製團隊,創作機會因此擴大;但當工具人人都能使用,真正拉開差距的,恐怕仍是故事寫得夠不夠好。AI已經能替創作者搭景、運鏡,甚至「生出」演員,卻還不能代替人回答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這個故事,究竟為什麼值得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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