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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還在討論AI究竟會不會搶走人類工作，肯亞卻已經提前看到答案。根據外電媒體報導，過去當地曾有數萬名年輕人靠著替歐美大學生撰寫作業、報告與論文賺錢，甚至形成規模驚人的「代寫經濟」。而chatGPT等生成式AI崛起後，學生開始直接使用AI完成作業，使原本的訂單與收入快速縮水。這場發生在肯亞的轉變，也讓外界看見AI如何從全球勞動市場的基層工作開始，一層層改變人類的工作方式。
3小時賺7美元竟寫了超過2500篇論文
一位34歲的特雷西奧斯・邦迪（Teresios Bundi）來自肯亞鄉村，在2011年搬到首都奈洛比念大學，成為家中第一位大學生。當時朋友向他介紹一份特殊的網路工作，替海外大學生代寫作業，開啟他的第一份工作。
替一名完全不認識的學生寫一篇關於藤黃果健康益處的兩頁短文。邦迪甚至從未聽過這種水果，卻花了3個小時完成，賺到7美元。對當時急需用錢的他而言，這筆收入就像「救命稻草」，當天晚上更熬夜準備接下一份工作。接下來12年間，他估計自己寫了超過2500篇論文，最忙時一天得完成3篇。他一邊攻讀公共衛生學位，一邊替遠在海外、就讀工程、醫學及電腦科學等科系的學生完成作業，有些客戶甚至直接提供學校登入資訊，讓他能掌握課程與作業進度。
代寫收入竟是本業工作的5倍
2015年大學畢業後，邦迪沒有走上公共衛生的職涯，反而創辦線上論文代寫公司，每篇收費約40至70美元。隨著訂單增加，他還聘請其他學生一起工作，並在大學附近租下一棟房子，擺滿書桌、裝上高速網路，甚至準備床墊，讓寫手能在課堂空檔工作，累了就直接睡覺。
邦迪表示，當年代寫帶來的收入，至少是從事公共衛生工作的5倍。他不只可以寄錢回家給種植咖啡的父母，也靠這份工作逐漸改善自己的經濟狀況。代寫的道德爭議他並非沒有想過。但當時的他認為，是否作弊最終仍是學生自己的選擇，甚至把自己視為一名「導師」，也曾為一名肯亞年輕人能在西方學術體系中靠自己的能力賺到錢而感到自豪。
奈洛比曾有至少4萬人靠代寫賺錢
邦迪並非特例。代寫產業最興盛時，甚至成為奈洛比一門肉眼可見的生意。研究人員估計，在2020年代初期的高峰，奈洛比至少有4萬人靠替其他人寫作業賺取收入。部分寫手因此買新車、換最新款智慧型手機，甚至在夜店預訂專屬座位，這門遊走在學術倫理邊緣的工作，某種程度上竟成為肯亞數位經濟的「成功故事」。
背後原因與當地就業環境密不可分。肯亞每年有超過10萬名大學生畢業，但能提供穩定薪資的正式工作有限，約8成工作屬於非正式就業，包括外送、建築與街頭販售等，青年失業率更估計超過25％。對一群擁有大學學歷、卻找不到足夠工作機會的年輕人而言，網路零工經濟一度成為向上流動的新出口。
寄予厚望的數位工作被AI搶走
2009年前後高速網路逐漸進入肯亞後，當地政府也看見網路外包帶來的就業機會。從聽打、資料輸入、平面設計、網站開發到基礎程式設計，都被視為年輕人增加收入的新選擇。2016年，肯亞政府更開始培訓大學畢業生使用Upwork等線上自由工作平台；到了2022年，也就是ChatGPT問世的同一年，肯亞推出為期10年的國家數位總體計畫，持續將外包與網路零工視為數位發展的重要一環。只是沒想到，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數位工作，恰好也是AI最快能夠介入的領域。過去學生需要跨越國界，花錢請肯亞寫手查資料、組織內容、完成文章；生成式AI普及後，同樣的需求只要在電腦前輸入提示詞，幾秒鐘就能得到一篇完整文字。當成本、速度與便利性全面被改寫，依附其上的代寫市場也跟著受到衝擊。
肯亞正在上演全球職場的未來？
在此事件上更值得關注的是，消失的不只有代寫訂單。牛津大學教授馬克・格雷厄姆（Mark Graham）長期研究全球零工經濟，他指出，AI已經拿走這些勞動市場中的「很大一部分」，而這樣的改變不會只發生在肯亞，未來其他地方同樣可能出現大規模轉型。肯亞的經驗因此成為一個值得注意的縮影。當全球科技專家、經濟學者與政策制定者還在預測AI會如何改變未來工作時，部分數位勞動者已經率先感受到衝擊。邦迪後來關閉論文代寫公司，重新尋找職涯方向，目前轉往協助肯亞年輕人在數位經濟中尋找工作機會。回頭看當年的選擇，他也坦言有所後悔。
從「人類替學生寫作業」，到「學生直接讓AI寫作業」，這場轉變看似只是學術作弊方式的改變，背後卻是一個更大的警訊：『AI取代工作的討論已不完全是未來式，對某些人而言，它早已成為正在發生的現在式。』
